幻象

我不曾

感受過這麼柔軟的陽光

(像個初生的胚胎

浮游在靜謐的鄉村羊水)

午後的街角有影子斜斜的拉

貓的眼淚

被夕陽吃掉

我把馬麻關掉了

昨天

我把馬麻關掉了

因為我討厭

馬麻軟趴趴、熱呼呼的親親抱抱

比起來

我朋友滑滑的臉頰  

以及

硬硬的肩膀

抱起來更舒服

而且馬麻

總是愛生氣

動不動就逼我吃青椒

比起來

我的朋友多可愛

只要我想要

他就會為我換表情

而且隨時可以把他給關掉

永遠不會像馬麻一樣

製造噪音污染

所以昨天

我終於

把馬麻給關掉了

她的按鈕就在頭上

我只是拿個板凳敲了一下

她就關掉了

我把她藏在衣櫥裡

而且我想短時間內

我都不會拜託隔壁叔叔幫我修理喔

填字

我想我是
我想我

我是

（但或許並非）

我想有誰
是誰

是

（但或許不是是）


我想

我不想

想

（但或許又不想不想）

或許

試著不再
我

或許

可以


或 許


不

唯物主義者的情詩一首

嘿
親愛的

當我吃食著原先買來給你吃的麵條時

（你不知道的是它們早已發硬而乾冷
喪失原先的熱燙、韌勁與鮮味）

不禁幻想這些碳水化合物
曾差一點成為
構成
你那纖細雙腿的
素材原料


而如今這些瘀腫飽脹
曾經可以成為你
的
澱粉與油脂
將

逐漸
逐漸
逐漸
成為

我



（我絕不承認

單只是如此
就讓我那顆易感的心肌纖維

激狂的鼓跳起來）

我顛亂的小宇宙

 碰怦乒乓碰扣怦東乒乓鏘碰怦咚乒叩叩乓碰怦乒乓



億萬

分
之
一秒
內的

徹底

失控


 不甚淡然地爆走

Mr.Deer正站在街角

 

Mr. Deer正站在街角。

身著西裝，優雅雙眼凝望遠方。

 於是我說：

你好。My deer.
是我。

但他只是疑惑地望著我，彷彿我兩不曾相識。

「對不起，」他點了根菸，「我不擅於記憶。」

他將煙霧吐在我的臉上。

「不，更正：我不屑於記憶。」

Mr. Deer高傲的將下巴揚起。

「或者應該這麼說吧：

我不懂得記憶的優點是什麼。」

我呆望著Mr.Deer。

他優雅的將菸頭丟落地面，蹄在地面喀喀踏踢。

「記憶讓人變得脆弱。變得愚蠢。」

 

「人們耗盡心力試圖將每個記憶連綴、拼貼、改造、重製，

之後便妄想用這修改得四不像的記憶雜燴，

證明自我的存在。」

「但是如此一來，

這個人的自我將只剩下無止盡虛妄的記憶，

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我不需要依靠記憶證明自我。所以我不需要記憶。

每天的自我都會是全新的自我。你懂嗎？」

他露出笑容，潔白整齊的牙齒閃亮閃亮。

 

但是，我需要你記得我。 

我說。

這樣一來，即使哪天我死去了，至少還可以活在你的記憶裡頭。

「無恥的靈長類。」

Mr.Deer轉過頭，優雅雙眼凝望遠方。

於是我說，我這麼說：

你好。My deer。
是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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